林寨四角楼:被遗忘的客家民居奇葩

2017-10-31 15:23  来源:闽西新闻网

林寨独有的防洪设计——“船艇上楼梯”

图为射击孔。瞭望孔和射击孔的特点都是位置隐蔽、形状精巧。

  提到客家民居,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福建土楼,许多人称赞它为“世界民居中一朵罕见的奇葩”。但你是否知道,在广东和平县林寨镇,还有着另一种和土楼一脉相承而又别具特色的客家民居——四角楼。

  ■乡人原是客,客从何处来

  因南岭的天然屏障作用,岭南地区形成了植被茂盛、炎热多雨的独特自然环境,并由此诞生了中国地域文化中最具鲜明特色的岭南文化。而承载着岭南文化的人们,则是千百年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居民,究其源流主要有三:百越人、疍家人和客家人。

  百越各族后裔以生活在广西者居多;疍家人被誉为“水上吉卜赛人”,他们以船为家,主要在沿海生活。剩下的,就是为数众多的客家人了。岭南客家人,是指原籍中原的汉族人迁徙岭南定居者,相对于土著百越人来说,他们自称“客家”或“来人”。

  公元前214年,秦始皇平定岭南后,设置郡县,岭南正式归并中原。作为赣、粤的走廊地带,岭南河源就成了客家先民最早到达的栖息之所。平定岭南的关键人物赵佗,后任龙川令,至今河源龙川县仍存“佗城”遗址。据《史记》记载,赵佗“求女无夫家者三万人,以为士卒衣补。秦皇帝可其万五千人”。中原人从此在这里落地生根,这就是历史上来到岭南的第一批客家人。

  据说,当年赵佗为保佗城安全,派一林姓将军带兵在龙川西北方向20多里处修筑关隘,建寨守卫,久之,此关隘便名为林寨。林寨具有重要的军事意义,因为它扼守在赣粤古驿道“水陆联运”的交会处。这条古驿道是古代中原进入岭南最便捷的线路之一,如今的赣粤高速、京九铁路两条国家大动脉,也沿着这条古驿道平行而过。

  历史上,南迁的客家人、大批的商旅沿着赣粤古驿道,从赣州方向南下,进入定南,跨过赣粤两省的界河——柱石河,进入粤地。千百年后,曾经的驻军之地林寨,渐渐成了这条古驿道上最繁华的一处商埠。

  ■闭户御盗匪,古堡若金汤

  据《中国国家地理》,林寨最初的建立始于客家人,林寨最终的兴盛亦与客家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。

  现居林寨的20多个姓氏,多为元末明初从福建、赣南等地迁入的客家人。根据现存《林寨陈氏族谱》记载,现在的林寨著姓陈姓始祖陈元坤,原籍江西德安县车桥镇义门村,北宋时义门村三千余口迁居福建汀州,元朝至正(1350年)年间自汀州宁化县石壁村入粤。

  让我们想象一下,千百年前,当客家人跨过千山万水,来到异域他乡,面对传说中充满恐怖与瘴气的蛮荒之地,他们心中是一种怎样的怅然与忐忑。外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,家族的团结就显得尤为重要。中国建筑艺术上的奇葩——聚族而居的客家围屋,因此诞生。因地理环境制约,各地的客家围屋形制不同,有土围子、围龙屋、土楼等等,风格鲜明,各具特色。

  来到林寨的客家人也因地制宜地修建了一种独具特色的客家围屋——四角楼。四角楼与福建土楼、梅州围龙屋等客家围屋都有一个相似之处,那就是结构坚固精巧,布局严谨。林寨四角楼的墙体,就地取材,整个楼房皆由夯土、卵石、糯米汁层层垒叠而成,从下至上,皆是如此。如此奇特的夯土建筑术,今多不存,已成为研究民间夯土建筑技艺的活化石。

  明代之前,粤北本无和平县。天高皇帝远,一直是匪巢。最厉害的是“金龙霸王”池大鬓,他把持山头,打家劫舍。朝廷震惊,派王阳明前去剿匪。王阳明不仅是大儒,亦通军事。剿匪大捷。王阳明说,匪多,皆因政教不及。故请朝廷于此设县治以教化。朝廷很快批复,同意设和平县。

  修筑于和平县的林寨四角楼,自然在防匪方面颇下功夫。在建筑材料、楼高、墙体厚度、门窗的结构与大小、附属防卫攻击构件等方面费尽心思。

  此外,林寨四角楼还有一个区别于其他客家围屋的最重要特征:在整个建筑的四个角,加建高出房屋一至二层的阁楼,其形制和功能都如同炮楼一般。高耸的阁楼之间,由回廊相连接,在整个建筑里可以上下贯穿,四通八达,既可居高临下对房屋四周进行监护与瞭望,又可对入侵者进行狙击。

  “谦光楼”是林寨四角楼的代表之作,占地面积达5000平方米。正面是4栋广府式骑楼,两旁各有两栋侧屋,整幢屋层层相通,屋内有11个天井采光,有18个厅堂,每层有86个房间,全楼共有324间房。四角阁楼为4层结构,大门用的是防火防弹的桐木做门板。楼内,大天井左边有一青石水井,院内有粮仓、砻碓、风车、菜地、牛栏、猪舍,左侧有一花园,园中也有一眼水井。如此建筑结构,犹如一座壁垒森严的城堡,即便遇上山匪围攻,坚守十天半月也没有任何问题。

  ■古村形如船,枕水亦安眠

  与一般的客家民居不同,林寨的四角楼,除防匪外,其设计与结构还十分注重防洪这一功能。

  若站在浰江边观看林寨山水,可以明显看到,林寨是个小盆地,四周群山环绕,又有一江横穿,交通四通八达。再加上这里长年气温适宜,土地肥沃,堪称一块宜于人居的风水宝地。只是,这块看似风水宝地的地方有着一个非常严重的缺陷——水患,雨季的浰江会像失控的蛟龙一般,掀起滔天洪水,肆虐泛滥,把江边的屋舍全部淹没。

  面对如此恶劣的水文环境,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在这里安家,直到客家人来到此地。客家人决定用智慧面对洪水,经过反复堪舆与测算,人们决定建一个村子用城墙包围起来,做成船形。其寓意很明确:一旦洪水上涨,整个村落就像船一样置于水间,永不沉没。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林寨古村(林寨镇兴井村)。并且城墙不用砖砌,而是用黏土、石灰、卵石,加糯米汁搅拌,一层一层垒叠而成。以此法建筑的城墙异常坚固,具有一定的防洪功能,可以在洪水汹涌而至时起到阻挡作用。这种奇特的城墙至今尚存,只是一年又一年洪水滞留的泥沙,不断抬升地基,所以,整个城墙就显得越来越矮,有的地方地基甚至抬升到了墙垛。

  有了船形城墙还不够,村中还设计了相当发达的排水系统。根据街道布局和地形特点,采取分区排水法,建成明沟和暗沟两套系统。房屋的天井处,有落水暗沟,上有窗式滤水孔,以防垃圾堵塞;整个村道下面,有下水道,上面铺卵石。如遇降雨,雨水就沿着排水系统流入村外的水塘。所以在林寨古村有个奇观,不论小雨大雨,古村的街道一直干净清爽,地上从不积水。

  但如果遇到台风,江水漫堤,河湖一片,这些设施就只能起到滞缓洪水的作用,村中的房舍仍会浸水,这就需要采取另外的对策了。于是,四角楼中,同样凝结着先民防洪的智慧。

  在现存的四角楼中,标有历年的洪水最高水位线。目前所能看到的最高位,是2006年的洪水,基本上第一层楼全部淹没。所以林寨古村至今还存有一怪——“船艇上楼梯”:村人为抵御水患,保全生命财产,制造船艇多艘,平日里都置放在村子的门楼上,当洪水漫浸到一定高度,就有村民将船艇推下,然后沿着村子的大街小巷救助灾民。

  而四角楼墙壁上的那些瞭望孔和射击洞,此时又发挥了另外的功能。当墙壁浸入水中时,这些孔洞可以缓解洪水对墙体的压力,使屋子不至于坍塌。洪水淹没了第一层,人们就聚集到二层楼。粮食呢,平时都用陶缸装盛,陶缸底大口小,洪水来时,可以自动浮在水面上。只要粮食保住了,洪水再大,也饿不着楼里的人。至于养在一楼的家畜等,栏圈里都有预先准备好的木板,家畜可借助木板浮于水中,保住性命。所以,在水患的日子里,楼下是洪水,楼上照样安然生活。

  千百年来与水患的较量,使得林寨人对洪水习以为常。虽然经常发生水灾,但因洪水造成的伤亡事故,却无一发生。因为林寨人对付洪灾,一直胸有成竹,从无惊慌与恐惧,甚至有村民开玩笑说,洪水是个老朋友了,每年定期而至,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。

  ■开门迎天下,楼纳众家长

  回顾岭南客家的南迁史,我发现这不仅是一部颠沛流离的移民生活史,更是一部筚路蓝缕的辉煌创业史。

  林寨自古是水陆交通的要道。客家人在林寨码头置旅店、办饭馆、建仓库,其他店铺如典当、山货、茶庄等也蜂拥而立。一个古老的码头,在客家人的经营管理之下,迅速成为东江流域最重要的商埠之一。民国初期林寨的繁华达到了鼎盛,一时间商贾如云,贩夫走卒如过江之鲫,浰江之上白帆点点,百舸争流。

  于是,富裕起来的客家商人,建起了更多高大坚固的四角楼。在今天林寨镇下辖的48个村中,拥有200多座四角楼,而在四角楼最集中的核心区——林寨古村内,不到2平方公里的范围内,我们可以看到24座保存完好的四角楼。远远望去,城堡林立,蔚为大观,是中国现存最大四角楼古建筑群之一,其规模之大、工艺之精、文化底蕴之深厚,为国内罕见。

  而商业特有的开放性,也在四角楼封闭的外表下,为其增添了开放创新、兼容并蓄的文化内涵。中原文化的崇文重教、诗礼文化被凝结在四角楼的建筑细节中,用作装饰的对联匾额。而四角楼内部处处雕梁画栋、注重装饰的特征,则明显受到了广府文化和潮汕文化的影响。

  客家文化、广府文化、潮汕文化以及西洋文化在这里并存、融合。就广府文化而言,林寨1932年便建立了首个粤剧社,此后80余年常演不衰;就潮汕文化而言,妈祖崇拜在林寨已有300多年的历史;此外,林寨古村内还建有天主教堂,至今信众从未间断。

  然而百年之后,繁华落尽,随着水运的衰落,林寨四角楼连同那个闻名遐迩的码头,一并退隐在历史的深处。一座座聚族而居的四角楼被挪作他用或是拆分开来:谦光楼曾被用作镇政府办公楼,司马第则做过人民公社食堂。其他涌入四角楼的乡民也依据各自的需求,将原本为统一整体的四角楼划分成一个个单独空间,四角楼成了乡村里的筒子楼。改革开放后,越来越迅猛的城市化进程,则给这里带来了更大的冲击。现在的四角楼,大多已是人去楼空,原来居住在楼里的村民,陆续搬出。可容纳500人的谦光楼,现今只有5户居民。

  失去了居民,就失去了灵魂。现在,怀旧的游客、寻找灵感的摄影师、研究古建筑的学者……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林寨四角楼,当地政府也开始研究四角楼的保护与开发。只是,被开辟为旅游景点的四角楼,是否终将无法挽留地逝去,渐渐远离浸淫在现代文明中的我们,只留下那一座座空寂的、厚重的身影,带给我们无尽的怅然、思索和心灵的震撼。 (朱千华)

编辑:钟雅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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