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红薯窖

2018-12-01 09:43  来源:客家新闻网-赣南日报

  在昔日的乡间,广泛流传着“一季红薯半年粮”的说法,其实红薯不只是半年粮,在我童年的记忆中,红薯是乡亲们一日三餐的主粮,一年四季中有三季都吃红薯。煮红薯、蒸红薯、烤红薯,吃法各种各样;红薯干、红薯面、红薯饼,做法层出不穷。那时候,家家户户都种红薯,如今想来不外乎以下几个原因:红薯易种,剪根秧插在土里,浇上一瓢水就能活;好管,除了翻几次秧,不让其到处扎根外,其他田间管理基本上没有;产量高,一亩地的红薯轻轻松松收获一两千斤,这是小麦、玉米等农作物可望而不可即的。还有一点,红薯不像其他农作物受旱涝的影响大,而且对土壤肥料的要求比较低,基本上年年丰收,这也是当年乡亲们热衷种红薯的一个主要因素。

  漫山遍野的红薯收获后,除了一部分削成红薯干晒干储存外,大部分需要放到红薯窖里保存起来,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年三季吃到新鲜可口的红薯。在我小时候,家家户户都有红薯窖,一般设在自家的房前屋后或者院子里,乡亲们视其为粮罐子。圆形的红薯窖口比一般的井口稍大些,主要是为了方便取红薯的人上下进出;为了保温、防止污水流入和安全考虑,平时红薯窖口都用一个木板或水泥板盖得严严实实;深浅不等,大概在五六米;窖壁上布满了一个个上下用脚蹬的坑窝;窖底两侧挖有存放红薯的洞。如今想来,在那个没有冰箱的年代,红薯窖的确是一个天然的恒温保鲜储藏室。红薯好吃但很娇嫩,天冷温度低容易冻坏,而红薯窖里湿气大,温度适宜,红薯储存在窖里,一直到第二年夏天都不会烂掉。记忆中,每逢红薯下窖的时候,我和哥哥姐姐将一个个红薯放入箩筐,母亲用麻绳拴住箩筐的把手,小心翼翼地将满满一筐红薯顺着窖口放下,随着窖底的父亲一声“好了”,母亲一手攥着绳子的一端,一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,等待着把空箩筐提上来。不多时,堆满一地的红薯都入窖了,父亲弓着身子,在窖底耐心地将红薯一层层摆放好。为了防止密密麻麻的红薯蹭掉皮,每层红薯上面还要均匀地撒上一层细沙,这是一代又一代的农人总结出来的经验,简单管用。

  童年的记忆中,乡下的冬天寒冷又漫长,红薯是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食品。到了乍暖还寒青黄不接的春季,一筐筐从窖里提上来的红薯,滋养了农人一个又一个饥饿的日子。如今想来,小时候母亲用麻绳系着我下窖取红薯的场景仍历历在目,恍若昨天。每次下窖取红薯,母亲总是先将窖口上面的盖子掀开,等通过风后,小心翼翼地点燃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然后将其稳稳地放入箩筐,等箩筐到了窖底,如果煤油灯还亮着才让我下窖。母亲手脚很麻利,用结实的麻绳在我的腰上和腋下缠绕几圈后,将又瘦又小的我徐徐放进窖底。窖里一片黑暗,我弯着腰,嗅着潮湿的空气,黑暗中摸索着将红薯放进箩筐,装满了一筐,母亲就把它提上去,然后用麻绳把我提到地面,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像荡秋千一样美妙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的个头和体重增加了许多,瘦弱的母亲也提不动我了。上小学后,我每次下窖取红薯,母亲依旧在我腰上系一根绳子,另外一头母亲则紧紧地攥在手里。母亲一个劲地叮嘱我慢点,我双手扶住窖口,身子跃入窖中,脚蹬壁窝,一步一蹬地向窖底移进,快到窖底时便“扑通”跳下去,像一只敏捷的猴子。

  如今农村的生活条件有了很大改善,“一季红薯半年粮”的境况一去不复返,如今种红薯的农户越来越少了,随之而来的是红薯窖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储存功能,被人们一个个用土填平,逐渐淡出了乡亲们的视野。(梁永刚)

编辑:钟雅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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